求存

當我凝視那副軀體
已不懂得是否該用生命去形容
彷彿像一只蟑螂　下意識在掙扎
而掙扎　不過是一種本能
也有可能是求死
儘管花光身上一絲力氣

苦的是阿婆
默默在旁安撫伴了她半輩子的伴
明明知道聽不懂
依然在耳邊絮語
淚珠滑下紅潤的臉龐
躺在床沿　
像哄一個孩子入睡

或許　生離死別不教人難受
難受的是遺下的寂寥
永遠無法填補的空洞

(N)ever lasting

有時候
一小步可以成就人生的一大步
但更多時候
一大步不過是宇宙中的一小步

友問永恆的定義是甚麼
我想
如果沒有見證的延續
根本沒有永恆

如果神是見證者
我很好奇
祂見證了甚麼
為永恆寫了一個怎樣的定義

伴

朋友的親戚的伴突然離開了。

我在想，換了在我身上，該會如何是好。

伴，就是你的一半，你的一半從你的身邊悄然離去的痛，大概用再多的筆墨也抵銷不了。
我們都會安慰說總有走下去的路，人生到處是希望，
不過對於剛受切膚之痛的當時人，要處理這個傷口不是一時三刻的麻醉藥。

那個曾經以為可一起走下去的人。
是傷口還是遺憾......已經分不清。

只願在寒冬，留下一點餘溫，奠。

關於認真

最困難的是，認真對待自己。
因為你最清楚自己的弱點，清楚到會用生活習慣來迴避一切而因利成便。
失敗的時候總有千百個理由讓自己好過，最容易放過自己的，也是自己。

每天都在想生命的課題，是否多餘？
生有時死有時，我卑微得多過一刻也感到恩惠。
很多不該死的人比我早死，這個世界怎麼了？
生有時死有時，是否對生命稍為認真一刻，也敗在命運的玩笑下。
生有時死有時，這六字再多讀一遍，是否令我們都安慰一點。

生留死滅，甚麼也不是。

真的無法理解

這大概是男與女的分別。

談不上朋友，只有數面之緣，收到了再婚的消息。
前妻於兩年前因病離世，兩年後與另一名女仔再結盟誓。

我明白，死者已矣，不是所有人都能獨個兒走一輩子。
但，過去的感情真的能在一瞬間轉化成追憶？
如果我是亡妻，也許會為他的新開始而感到欣慰，
可我只是不相干的旁觀者，理智的感情纏繞在當初的悼詞......
是誰說忘不了思緒綿綿有多刻骨銘心？
我不是懷疑眼淚，只是無法理解。

不過從這件事，我終於相信自己從不相信婚姻。

如果有一輩子的情誼，根本不需信誓旦旦，也不需任何訂情之物。
父母子女兄弟朋友，有哪一方的關係需要大家簽下立約才告生效或終結？

是因為害怕失去？

讓習慣成為忘記

我沒有忘記這裡。
若有人仍在這裡蹓躂，我是衷心的感激。

實情是有好些爛尾文擱置在草稿箱，遲遲未肯了結。

南北韓的衝突，唏噓的不是人類的自私（我跟你都自私過，只是影響大小而已。）
只是在生與死這個大課題前，一切都變得奢侈。
我的下一步可能摧毀一只蟻的生命，也可能踐碎一株草，
如果生命是平等，我們被炸得血肉模糊，根本是一件正常不過的事情。
人類異於其他生物，在於我們不會赤手空拳互相撕殺，既沒有毒牙利爪，也沒有堅硬的外殼，跑不快游不深，軟弱的身軀受不起一記摔交，隨時命喪黃泉。

你說，怎能不武裝自己，至少可以狐假虎威一時三刻。

夢魘

我造了一個夢中夢中夢。

我在夢中睜開眼睛，感到一服力量抬起了我的右手，整個手臂變成透明，只餘下藍色的輪廓。睡房的景象跟現實無異。

第二個夢，我走在一條街道上，路的兩旁只種植同一品種的喬木，樹上開滿橘紅的花，像是鳳凰木的近親。路上行人依稀，沒有熟悉的臉龐。突然刮起一陣風，將花瓣吹散，形成一個地龍捲，在我身邊擦過。

第三個夢，我再次躺在床上，感到一個如六歲小孩般的身軀，倚傍在右肩上，然後有一只手越過我的左肩，往我的心臟處探索。當那只手準備穿過我的胸骨時，我醒了。

睡房的景象跟現實無異。

留下的只有脈動的節奏。

舊患

尾龍骨
給我乖乖聽話

我已經步步為營了

剎那

晚上，右旁肋骨下的器官劇痛起來，我猜，是肝臟吧。
突然腦海閃過，該不會是癌吧......哎，也擔心不了。
有一點暈眩，回家路上有想過，不如去看急症。
我的性格，當然只是想想而已，除非那一刻要倒下去。
(都倒下去了，應該有人替我call白車)

剎那，我想起了許多重要的人，或許趁尚有氣息時，好好再對他們愛一次。

「假如明天就要死了，我會記得被人愛過。但假如，還有一些日子要活，我會希望在臨終時，記得愛過人。」by zz

苦難

「在那千鈞一髮之間，愛的力量戰勝了邪惡和恐懼。這才是苦難的意義。」


看了《明周》的十四頁報導 (如屬實)，很痛，一念之差。

今天下午同悼。

千萬 ．千萬．千萬不要忘記。

重覆又重覆

民族偏心人皆有之。

是次肇事者是港人，港人氣結悲憤乃人之常情。我不認為這是自私的反應。

可怕的是恨的散播。

由菲警的無能，擴展對整個民族的藐視，繼而唾罵，要引發大戰，隨時就緒。
菲警的行動是否涉及政治動機，只能臆測，但要跌入政治圈套卻很容易。

有人為歹徒被殺而歡呼，他真的該死嗎？
這問題跟車上的旅客該死嗎同樣重要。

死亡，只帶來沉默。
然後惡人變成惡魔，
連懺悔的機會也沒有。

活著比死亡需要更大勇氣。

今天還在呼吸的我們，除了感歎著珍惜，也別忘記活著的責任。

奠。

教訓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信

對上一次投寄非公函文件是甚麼時候？
忘了。

在這個「先進」的社會，幾乎甚麼也可以數碼化的年代，影象與文字不過是虛擬的幻影，從瀏覽到刪除，可能不消一秒鐘。

投寄已淪落成「原始」的舉動。

或許若干年後，再沒有人知道郵票的味道。

活著

有人說
活著就是幸福

我不敢說

想想世界的另一邊
或許街角的暗處

活著
或許是一個機會

控制得了
控制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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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太多怨言就好
我在學習知足

不應有恨

但我無法從心底說喜歡妳

妳是我的母親
謹此而已

6421

到最後，我們期望的只是一個點頭，一個首肯。
對與錯已經成為歷史。

不要忘記就好了。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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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四日凌晨）軍警進攻天安門了。我沒有看到外圍死、傷有多少，但此刻我站在廣場的邊上，軍警進來了。凌晨二時零五分。我們趕快跳落地面，向著東面往回跑。拔足飛跑，可是我們跑得這樣慢，他們步操這樣快！我們該一直往東跑回飯店，還是先躲在大路旁的草叢中？……
剛跑到橋頭，忽然眼前一黑，右腦劇烈疼痛，濡濕黏液滑下臉頰。中彈了！我還未來得及識別槍聲，他們已開槍。沒有發出任何警告，他們開始掃射。頭顱發熱，鮮血直冒，我心裏湧起死亡的恐懼。不過理智支配著我馬上伏下，一趴到地上，背上又是一陣劇痛，又中了一槍！
我拉起外套抱著頭，大滴的鮮血滴在橋上，滴得這樣急，我甚至聽到那「滴答」的聲音。我已經看不見警察走到那裏，亦不知道此際街上是如何混亂。我該起來繼續跑還是伏下躲避？跑，有機會再遭亂槍掃射；躲，可是那額上流淌的鮮血……
軍警開到天安門的第一槍，我大概挨了這第一槍。這一槍之後，尚有成千上萬槍。長安街、廣場，在我逃生離去後，已看不到那混亂的情況。被清理得血肉模糊的廣場，直到我離開北京，也無法再看一眼了。
節錄自張結鳳〈血，灑在天安門下〉，《人民不會忘記》158-159頁


六月四日零時廿五分，到達了天安門廣場。廣場今晚特別混亂，大夥兒不知在忙什麼，卻顯出他們在備戰。我們幾個人商量，為了減低傷亡的可 能，決定只留在紀念碑上十五分鐘左右，然後在附近尋找較安全，又可清楚看到廣場的地方，繼續工作。……
由於附近已無可落腳的地點，九個人再加上台灣華視的三人攝影隊及一個荷蘭籍的記者，十四人就互相摻扶爬上這小小的廁所頂，在約三百公尺外遙看天安門廣場與人民英雄紀念碑的情況。……
三時卅分，大夥兒收好了器材，正分批爬返地面時，卻又碰上第三隊士兵開入。這隊軍人雖只有百來個，可卻是三批中最危險的，每一個士兵都緊握步槍，像是隨時要打人一樣，嚇得周圍的群眾四散奔逃，我們兩個最先到地面的同事，也逼得拋下器材，躲到公廁內去，在公廁上的，也嚇得慌忙伏下，只偷偷從天台邊緣窺看情況。
大家又再趕忙爬下去，最後點人數時，發現少了一個人！這次是謝志峰，他仍然站在公廁上，叨叨地跟香港做直播報道，大家在下面為他發急，好不容易把他拉了下地，大家就往大會堂南門處走。……
而在南面前門那邊，數十輛軍車開往毛主席紀念堂東南方，不多久就在那裏傳來了綿綿不斷的槍砲聲。心裏盤算那兒發生什麼事，而謝志峰又開始他的現場報道了。
這時兩個平民走過來，輕聲問是不是香港的記者，隨後遞上了一顆兩吋長的步槍子彈，說是軍隊射殺群眾時拾得的。他倆還七嘴八舌地說士兵怎樣開槍打市民，他們看見一個老頭兒，躲在路中的警衛亭，吃了一顆子彈……
節錄自梁宙然〈公廁頂上〉，《人民不會忘記》160-163頁

給祢

我是知道的。
祢一直在答我的問題。

因為祢知道我的靭度，才一直置我於這個環境中長大。

沒有承受不了的苦。

死與新生

同一天

這邊廂，有新生命來臨；
那邊廂，有人驟然離逝。

兩件事情的共通點是，
快樂與傷痛都不在當事人身上。

父母得到孩子，孩子失去父母，
這樣的連帶關係每天上演千百回，
可恨我們終到失去時才當頭棒喝。
問天為何，
大概只為教曉珍惜二字。

願逝者安息。

慟

青海地震，讓我想起杜甫的《兵車行》，當年不過是一篇會考文章。

最後幾句︰
「君不見青海頭，古來白骨無人收。
新鬼煩冤舊鬼哭，天陰雨濕聲啾啾。」

報章上的採訪︰
「像是電影中的戰場。」
「挖出來基本都是死的。」
「和尚們都下山了，幫忙挖屍體。」
幾乎所有的老師手都磨破了，廢墟上留下了一道道紅色血印，「我們流再多的血，也要救出那些被埋的孩子！」

生存，原來是被動的。

悼。

底線

告訴自己，死也不開微博。
那是一種侵蝕，將現實完全本末倒置。

從ICQ到Facebook，從PC到iPhone，
我希望面對的，是活生生的人。